自从孔子在三千多年前说了那句震耳发聩的:“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仿佛每个年龄段该做什么事情就有了特定的标准?如果没有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人生就是不理智的且是遗憾的,并且这种不理智与遗憾“显而易见”是无法令人接受和嗤之以鼻的。
一家之见,一旦成了俗见,慢慢就成了偏见。偏见就像是流水一样,在历史的长河中流传了几千年,完全忘记了当年说这句话的人,只是以自身为例,随口一说,正巧他还天资卓越,智慧过人。而这个人现在被我们称为“大成至圣先师”挂在高高的庙堂之上,而他的话成了永远无可反驳的标准。
四十岁就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四十岁之前,你可以轻浮,可以热情,可以漂忽不定,可以尝试任何不同的工作,可以居无定所与不同人交往。
然而40岁之后,人生就进入了后半场,必须成熟,必须稳重,必须以家庭为重,必须工作稳定,收支平衡,必须每天认真吃饭,锻炼身体,原本做加法的地方都统统开始改做减法。
年龄加给他们的不仅仅是社会要求,还有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那些印象来各种教科书般的宣传,来自电视剧里的大家长形象,来自世俗伦理的口口相传的中年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中年人该是什么样子呢?
难道每个人的人生不应该是一场绝对个人的极致体验,每个人都应该走不同的路,拥有不同的样子?以自己相对优越的条件与令人羡慕的幸运去评价别人的不同与不幸,实在不知道是天生的偏见?还是缺乏最起码的同情心?
四十岁的安惠就是一副四十岁人不该有的样子,她身量苗条,皮肤白皙,长了张娃娃脸,爱笑,笑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已经上初中,个子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女儿六岁了,是她的缩小版,奶白的皮肤,活泼的个性,从那个幼小的影子里,可以想象那个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她声音甜美,多才多艺,尤爱读书,当然,多是一些文学类的闲书。她开口说话,常常言之有物,沁人心脾,在男同事中很受欢迎,这也正是她不受女同事待见的地方。
而且在这所学校新来的实习教师里,她的年纪最大,为人精致讲究,穿衣打扮,妆容搭配,无可挑剔。她出众的气质与风采使她站在一众刚刚毕业的小姑娘中间显得非常出挑,换个角度说也非常扎眼。
同事们喜欢跟她交往,多半是因为她为人温和,行事有度,家境优渥,并且出手阔绰,是的,她喜欢交际,善于交际,年龄让她无法与年轻人们AA制付款,而且她也不在乎那些应酬所需的花费。
当然,她也是常常被人私下议论的对象,大家都在猜测为什么在她这个年纪,还要离开家庭,辞去了那么一份体面工作?虽然现在这份工作的薪资待遇据说不比她原来的差,可挑剔的舆论,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不便之处,来揣测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虽然这种私下的议论并不能遮盖大家对她的羡慕,也不至于给她增添什么烦恼的心事,可每当有人当面好奇地追问她时,她还是会不经意的皱一下眉头。草草给出一个不那么令人满意的答案。
出于礼貌,这个答案通常会从我喜欢这份工作;到生活所迫;到干怂了等等,不一而足,全凭她心情好坏,从不认真。
因为她知道人们问出这种问题的出发点,往往不是由于关心,而是仅仅出于好奇,那又何必拿着自己认真去满足其他人的突发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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