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恨谁呢?
也许,我在恨这个世界,恨我心头的血。守卫说,十五年前,我就该胎死腹中,这是他在怜悯我时,说过的最有温度的话。我诞生的那个夜晚,本该是举国欢庆的时刻,这片土地的统领者,刚刚拥有了她的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却无法顺利分娩。难产把她的命吊于一线,产婆下了狠心,把手伸了进去,我是逆生,脚先出来,手卡在里面,给人添尽了麻烦。终于生下来时,却俨然像个死胎,羊水堵塞呼吸道,脸部已经憋青。在软塌上汗如雨下全无力气的统领用力坐了起来,抚着我脸颊上的红纹,刚刚碰到,我就大声啼哭了起来。
守卫说这一切时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他说,谁能想到,神谕上所铭的脸生红纹的犯人,竟然是统领的孩子。我的身上带着的灾祸之火殃及到了我的母亲,让她生了重疾,又不知道是谁说,要治她的病,须取我心口温血,辅以入药,方可痊愈。
十五年的血,喂养了她的死亡结局。听到她死讯的那刻,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只是意识到了,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想完这一切,我又麻木地坐了下来。守卫把我扶起,往外拖,我的脚尖软软地摩着地面,略微歪头,看到了牢狱外,我的棺材。我又瞥向了镜子,认真地看着那张脸。
“等等。”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统领说了,不要他陪葬。”
“哥哥。”我抬起头,轻声叫他,同时知道,他在说谎。统领,也就是我们的母亲,亲口说过要我死。她说,她久久不能痊愈,是药的剂量不够。我很早便开始记事,但记忆里从来也没有她的身影,唯一一次,就是她带着刀,来取我的血,放出来的血流进碗里,淌在地上,浸入衣服,折磨似乎无穷无尽,她插在我身上的那么多刀,都没有那声儿子刺我刺得狠。以至于后来她怪我是天煞孤星,说想把我脸上那块红纹挖掉,去祭神,求得宽恕,说如果她死了,我也绝对不可以活诸如此类的话,我都没什么感觉。
“我不是天煞孤星。”这片土地并没有因为我的降生而发生灾祸,我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除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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