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殿,遣散旁人,我在为他脱下湿重的外衣时,问他刚才所提及的做过的事是什么,他说:“忘了。”
我皱眉,把毛巾浸水,递给他擦拭。然后背过身去,等他换衣服:“换好后跟我说一声,太医还在外面候着,我叫他进来。”
“我是真的忘了。”
后背突然被湿热包裹,他靠在了我的身上。我的手抬起,又落下。心痒到极致是一种混乱的搏动,其生理感受上更接近于痛觉。
我离开了他的宫殿。
自那以后,我们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面。他一举灭掉延国,又与焦国交好,另外两国按捺不住,不约而同地派来使者,软硬兼施,想继续维持以前那种微妙的平衡。他忙于周旋,我倒清闲下来,喜欢上了登高远眺的滋味。低矮的房屋就像这黑土地上的瘤子与疮疤,在没有植物覆盖的国土上,就算有人在外行走,也和鬼城无异。这种没有希望的地方,其实很适合我。
至于陈以,我最终还是下令将他放了出来。出来的那天,他疑惑不解,如梦初醒,问我他怎么会进到牢里去?至于牢中的种种,他全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第一次对他生了疑。
他曾说,这片土地是生养他的地方,是他心中的净土。恶臭与腐毒,杀戮与独裁,玷污不了他的理想。他穷尽一生想去改变的和能够改变的,就算相距甚远,但只要前行,就能靠近。我很怀疑一个人的内心是否能够如此光明,更觉得满口理想信念的人有些虚伪,但从没有怀疑过他别有居心。
怀疑的滋生,源于他对林风阑的诋毁。我跟他解释过林风阑进攻延国的目的,想抹除他的偏见。但他的偏见,却走向了更邪乎的方向。他说他那晚被林风阑的视线扫过,整个人就如同被下了蛊,混混沌沌,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怀疑,林风阑也对我进行了精神控制。
林风阑就算思想行为异于常人,但也还算得上是有勇有谋,目前的所作所为都有利于这个国家,但陈以却怎么都不肯接受他。而我,是神谕上所说的残暴君主,上辈子无恶不作,他并不知道此中真相,却执意要跟随我。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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