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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千明在极浓的夜色中走来,在明灭中,他凝重的神情渐渐被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他开口道:“方才我在何府外观察了一会儿,不时有人进出,三更之时还灯火通明。你觉得……他们在忙什么?”

        “问问。”

        厉舟第二次闯入何家的府邸,见到的是与前次全然不同的光景:几十个仆役家眷站在院中,正听候何清为的差遣。何老爷尚在人世,恐怕这人像现在这般当家做主的时刻少之又少。他端着家主的架子,要所有人打起精神,等太阴宗的长老来此主持大局,不可有丝毫懈怠,半点闪失。

        “太阴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厉舟站在门边向何清为招了招手。何清为腿部僵直,不受控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何府众人追上来想护人,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主动说和逼问,要经受的可不一样。”厉舟拍了拍他的脸,施了开口术。

        何清为咬肌鼓胀、整张脸都绷着,嘴中的血从下唇溢出,一副宁死也不开口的样子。

        他不说,自有胆小怕事的人想要保命,厉舟要一个一个审问。可惜这人嘴严得很,府中人根本不知他要做何事,只知道二少爷回来过,大少爷让人备船,又遣人给太阴宗传讯,随后,老爷走了,府中现下人心不定,何清为却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

        “你送何清敛走,怎么连个船夫都不准备?”厉舟卸去他的下巴,看着对方血水喷薄、下颚全红的样子,问道,“无人撑船,他又睡着,人不会是你打晕后扔上去的吧?”

        何清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厉舟,表情充满仇恨和痛苦。血牵拉着口水垂下,人失去尊严,无法保留体面,他的嘴动了几下,又猛地砸合——厉舟将他的下颚又推了回去,他突然笑了起来,不再温和有礼,叫嚣道:“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不怕。”

        厉舟问:“为什么要送他走,回答我。”

        “为什么?因为我是他的哥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挣扎。我不能让他出卖……出卖自己,我不要他变为奴隶、沦为娼……”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只有厉舟一个人听得到,他说,“夏侯城的百姓是人,我的弟弟难道不配为人吗?没有人生来就该当一个贡品。”

        厉舟的手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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