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媞扶着独孤斐的一只手,带领她经过几个廊道、屏风和厅堂,全程一言不发,丝毫不觉对方的手有一丝温暖,那只手仿佛被一堆雪埋了好几天,等到冰雪消融才能拿出来,配以无数金饰徒增寒意,更像重重枷锁。
独孤斐的另一只手也会如此吗?韩媞好奇。
「你是本g0ng吗?本g0ng自知身T如何。」
从皇g0ng到春山堂岸上,独孤斐一直带着帷帽示人,步入正屋就无视太医建议,一边淡淡回道,一边迅速摘了帷帽和羊毛抹额,把帷帽和抹额交给老妇玉氏,再加上韩媞早早命人点好蜡烛,这下终於看清独孤斐的容貌:她头戴东珠缀花凤冠,cHa珠翠流苏金步摇,耳系嵌金红玉璫,一身是金极度奢侈;柳叶眉丹唇,双眸没有丝毫暖意,五官绝对称得上万中无一(长得不周正也别想入候选皇后之列)。独孤斐呛到太医不吭声後,坐在位於中间的那张铺虎皮梨木鎏金贵妃椅上,用带嵌金红宝戒的柔荑扶额,环顾四周,尽是春山堂所有g0ng仆在跪着。之前在水上遇到风浪,满桌山珍海味在她嘴里与沙子无异。要是现在见到一头猪在奔跑,她也能立刻用手生擒烧了吃,但她不可以。如今,她本想说点客套话敷衍过去,而她的视线终落在不卑不亢的掌事g0ngnV韩媞身上,禁不住挑眉审视,两眸终於重燃生气。
韩媞的存在,让独孤斐想到那令她哭笑不得的男人——司马濯。
司马濯记得他的责任:绵延子嗣。实情是,每当独孤斐谈及这个话题,心情好的时候,例如西北战事大捷或者那天有人骂他断子绝孙,他就笑嘻嘻的转移话题,莫名其妙向她抛出谜语,云里雾里的;心情差的时候,例如朝廷一堆老不Si集T上书反对他的政令或有人在南方挖到一块诅咒他短命的石碑,他会以奏摺繁重爲由,让她留下花了一天时间制作的JiNg美糕点,人离开。结婚初期,她总会焚香沐浴,穿得华美去见他。他们还会定期见面,期望有朝一日摆脱尴尬,回到从前一样的关系。一年後,随着他们见面次数越来越少,被他赶走的次数大於留下来吃东西的次数。此时,她路过大门,还会气呼呼疾步往前走,暗駡这新登基的崽子不识好歹。日子久了,她几次午後经过天政殿而不进去,到了後期无视这座殿堂信步前进,根本不稀罕跟他来往。只要不是Si了,最好互相不麻烦对方,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自己天天游湖泛舟打马球,嫔妃们对她还算客气,如果说下棋次次都是她赢也算客气的表现。明明她在家才上了两天棋艺课,教了族中子弟十几年的老师居然气得不教她了。尽管后g0ng只有两个嫔妃,加上她就三个,他登基三年从未到任何一g0ng夜寝,更热衷和年轻大臣小吏们谈国事谈经论谈如何打猎,谈到通宵达旦。
再者,每次登临祁鸾门,门下的人越来越多,她总是被一堆皇城外的平民百姓的举动x1引:他们永远俯首叩拜,嘴里不知道念叨什麽,她听不清。看似非常虔诚,日复一日不停止。有一天她终於忍不住易服出巡,走到祁鸾门下,想了解他们都説了什麽心愿,结果,回g0ng的时候,她差点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一句话,一句间接致使她落到如今田地的话:
「鸾神娘娘,让皇后娘娘怀孕吧!」
这是她在祁鸾门下听得最多的祈祷。
一想到要和男人圆房,独孤斐也嗤之以鼻,满身鷄皮疙瘩起来了。於是,她和司马濯神奇地达成共识,圆房夜演了一出闹剧,这些时候能躲则躲。她以爲有家族庇荫,便能保她一辈子稳坐后位,她可以説她所想的,所有人都能听她説话,甚至有人把她的话记在心里,把她的意见发扬光大。可笑的是,谁没读过史册?匆匆一瞥也算看过。正如她自己所想,朝廷就是由一堆没有怀孕过、没有生育过的烦人老男人组成,他们视繁衍子嗣爲他们的妻妾们该完成的任务,总觉得不停繁衍後代就会有足够的人才去保护皇权,能保护皇权就能保护他们的利益,甚至有机会扩大势力范围,世家大族利益不受损就能互相通婚,保持亲密关系,持续繁衍子嗣,如此生生不息,想得非常丰满完美,堪b一个极致的大循环。以往在g0ng里,她试过多次悄悄溜进成政堂的厢房,靠墙听着国家的中流砥柱上朝议政,畅所yu言。一系列偷进屋子的动作悄无声息,像极小时候她偷偷陪蕤yAn公主隔着屏风挑夫婿。每逢朝臣们谈及她不同意的决定,她恨不得用锤子锤烂成政堂厢房的墙壁,光明正大地一一反驳他们,可惜只能化爲泡影,他们大概认爲她説的话都是妇人之言,何必找罪受?她讨厌亲身去成政堂,一去定会没有好果子吃,和现在春山堂一模一样,朝臣们总是对她拜完又拜。唯独和春山堂不同的是,朝臣们只会祈求她能突然有小孩,并不断提供一系列荒唐可笑的意见,涉及太医院,更涉及巫祝,直至独孤斐的叔父大骂他们「一个个蠢东西,岂能重蹈覆辙」,朝臣们才肯收手,但她已经头痛yu裂,突然气血上涌,至此没有出屋的意yu,更不要説天天吃佳肴珍馐。
「娘娘何故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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