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高之人总能借权依势,将一介凡人打入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大理寺狱不乏得罪权贵,被打入深渊的人,也不乏在朝野明争暗斗中,一朝不慎,落入下风的人。走在京城里,大家或尊或卑,泾渭分明,到头来,通通归于不见天日的监牢。

        想要从地底爬回去,很难。

        一怀愁绪,满腔志诚,又能如何?终究要被人踩在脚底,湮于沉默。

        薛漫天有些看懂了,为何狱卒对看似平常的老妪总是谦让几分,为何老妪不出格的要求总能得到满足,为何老妪能一直毫不顾忌地盯视她。哪怕这人一直闭口缄默,一直暗地反抗,大理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她苟延残喘。

        原是有位脸面大的贵人捞着。

        薛漫天抬脸,在早已习惯的黑暗中迅速找到老妪的身影。她眼里失了温度,像在看一只不知好歹,明明见不得光却偏要在青天白日下穿街而过的贼鼠。

        的确,它们敏锐觅食,连死水都敢喝。猫儿不在时,直接在阴沟里跳起舞来。

        提审时的一幕幕走马灯般闪过脑海——权、位就是层层压下来的。不像儿时爱玩的白雪,堆起来了,总在春临融化成一滩水,反而像是垒砌城墙的泥砖,积土成山,威压于顶。

        哪怕在低至尘埃、众生平等的炼狱里,她还是个任人怜悯的低等生物。

        薛漫天在心底苦笑。都进了大理寺狱,还要为些旁的烦恼,恐怕只有……撒手世间,才能寻得心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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