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圆桌原本坐四个人绰绰有余,如今多了一个人,就有些挤了。夹菜的时候,许爱娇的胳膊肘一不小心就总碰到旁边的许建军。可许建军丝毫不在意这些,或者说是没有工夫在意,他这会儿正忙着往碗里夹菜,一双筷子在饭碗和盘子间快速移动。现如今在许家吃饭,稍不留意多说两句话,菜还没吃几口呢,就被夹光了,只能就着咸菜下饭。
张玉英瞥儿子一眼,数落他:“你二姐还没怎么吃,这肉全进了你肚子。”说着,夹起盘子里寥寥无几的肉片,放在了许美娇碗里,“多吃点。”每次一想到亲生女儿在农村吃了十多年苦,张玉英心里就总觉得不是滋味。为了弥补这么些年母爱的缺失,她免不了就对徐美娇加倍地好,这样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许美娇看着碗里的肉,迟迟不动筷子,咬着嘴唇,状似不经意地往许爱娇脸上看了一眼。
“你怎么不吃啊?”张玉英忍不住催她,“这孩子,发什么呆呢。”
许美娇将原本唇色就不红的嘴唇咬得有些发白,怯怯地看向许爱娇:“还是给姐姐吃吧。”说完,又像是生怕张玉英不同意一样,又解释道:“我在农村的时候,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已经都习惯了。还是给姐姐吃吧,她从小就爱吃肉。”
这话说得张玉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说她在农村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肉,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而许爱娇从小嘴巴就刁,就爱吃好的,张玉英也从没有在吃的上让她受委屈。两相一对比,张玉英就更觉得亏欠了亲生女儿许美娇。而且,看许美娇刚才的样子,显然是怕许爱娇不高兴,就连吃点肉,都要看许爱娇的脸色。这样想着,张玉英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就又向亲生女儿那边开始倾斜了。
“爱娇,你是姐姐,多让着些……”
可话还没说完,许爱娇弯起唇角朝张玉英露出个明媚的笑,“我知道。妈,从前是我不懂事。”
她说着夹起一块肉放到了张玉英碗里,“您忙活了半天,也多吃点。”接着,又将眼前的一碟菜换到了张玉英跟前,“我记得您爱吃这个。”
张爱英见状,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难得养女还想着她,清楚地记得她爱吃的菜,可她刚才却在心里埋怨养女,看来是她错怪了爱娇。张爱英有些愧疚,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到许爱娇语气平静地道:“爸、妈,有件事,我本来想吃完饭再和你们商量的,但我想,早晚都得说,还是不宜再拖着了。”
“什么事?”张玉英有些惊讶问道。在她的心里,许爱娇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什么事情都是缠着她胡搅蛮缠撒娇,还从没有见过她这样郑重其事地找自己商量过正事。
“我想过了,现在咱们家里五口人,吃用都比从前紧张了不少。这里本来就是美娇的家,她这些年在农村也吃了不少苦,肯定是要留下来的。我在城里享了这么多年的福,现在也该回到农村亲生父母家里了。爸、妈,你们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会记着的,以后有机会我会进城来看你们。”毕竟许家父母养育了原身这么多年,在许美娇到来之前,也从没有亏待过她。许爱娇也不想就这么寒了他们的心,将来有能力了,她会想办法报答他们。但现在让她在许家再待下去,她是不想的。既然错换了人生,那现在及时归位,找回原本属于她的人生轨迹,才是现在该做的事。况且,她相信,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一生的命运,后天的选择与努力也很重要,回到农村好好过日子,好过在这里和徐美娇继续纠缠。再说了,即便是回了农村,也不见得就会比书中原身的命运更加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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