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最后的阳光懒懒洒洒铺了一地。李扬骑着自行车穿过树荫郁郁的胡同,他的速度很快,微风也足以将他的头发吹起,露出那张帅气白皙的脸来。路上看到一个同班同学,他脚下更用力,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回头大声喊:“谢谢你啦,明天给你带个礼物。”也不等她说什么,继续往家骑。

        他们租的房子在工厂旁边,为了尽可能分隔房间,这几栋房子层层叠叠,每一家都难留什么隐私。墙面被工厂排出的废气熏得乌黑,墙角被尿腐蚀掉墙皮,漏出不规则的红色的砖块来。

        李扬刚停下车,就急急忙忙往院子里进,没走几步就有人叫住了他。

        “诶,李崽,你等下,我有事要跟你说嘞。”

        他向左回望,刘婶正挎个大盆在腰间,脸色颇有些愤愤不平。

        “怎么啦,婶?”

        六婶以她一贯的大嗓门说:“今天政府不是给你们派了新护工嘛。我中午喂鸡的时候听到里面哐啷哐啷的,我就奇怪啊,怎么擦擦身体喂个饭也这么大动静。我就去看啊,结果嘞,正好看到新来的护工在砸碗,叽里呱啦地,我赶忙进去拦住了她,说了她几句,结果她竟然生气了,说‘这个死…’…反正就是生气了,说她不来了。你说,这是什么事,我也是好心啊,难道…”

        “没事,婶。”李扬赶忙截住了她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怎么会怪你呢。护工一直在换,没人做得久,脾气这么大早走了也好。”

        刘婶终于是脸色缓和了一点,恨恨地说:“是嘞,不是你要我多看着点你妈,我也不会管这个闲事,我忙着…”

        她越说越小声,李扬却是听了个完整,心突然揪了一下。忽略掉这种熟悉的感觉,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快地说:“婶,等我给妈妈喂了饭,就给阳阳补课。他快要升初中了吧?”

        刘婶这才停下了抱怨,那双被贫穷折磨到麻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哎,哎,好,好。阳阳他是很聪明的,就是爱玩,我也没钱给他补课,老家还有一个女儿嘞。她快上高中了,花钱。”

        李扬没听了,他飞一样跑回家。说是家,也就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房间,用一张帘子分隔出两个空间。他睡的这边放了一张单人床,对面是做饭用的煤气罐和电饭煲。另一边是他妈妈的床,床对面放了个小小的电视,已经很久没开了。一进门就看到左边角落常用的瓷碗不见了,他的床上被子被撕烂了。他焦急地往里走,拉开帘子,那张倾斜的铁制床上,妈妈正好好地躺在那里,一贯的干枯、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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