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程轻轻乖乖从石凳上爬起来,将橘子汽水放在膝盖上,鼓着饱满的脸颊咬住吸管,一口气喝下一小半。咽下后,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倏尔想到什么,紧张兮兮拉住哥哥的衣摆,问:“喝完我就吃不下饭了,妈妈会骂我的,怎么办?”

        这是何薇去世的第六天,也是程轻轻开启挑食大门的第一天。

        程澈揉揉她的头发,淡声说:“喝吧,吃不完就少盛一点。”

        程轻轻不解皱眉,反驳道:“不行,妈妈说过,必须要吃一碗米饭,喝一碗汤。”

        “那,我帮你喝?”程澈作势要拎走她的汽水。

        她侧身一拦,想了想,随即自己捧着瓶身推过去,“那你不要喝太多,不然妈妈也会骂你的。”

        程澈轻轻笑了笑,真就另找小商店的爷爷买了个纸杯,分了一半出来。程轻轻还能得一半,已经高兴得不知怎么办好了。

        这几日耳朵边都是闹哄哄的,大人们见了她,上来抱着人就哭。说她和哥哥命苦可怜,以后再也没有妈妈疼了。她当然知道妈妈哪去了,可有什么好哭的呢?大家不是都会去的吗?

        就连爸爸都会时不时叹气,卧室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熏人的烟味。昔日热闹的家里,最近都没人说话,有时她要叫几声,爸爸才能回过神,连辫子都忘了给她梳。

        还是哥哥最好,没有把她忘记。

        半瓶汽水下肚,她虚张嘴巴,长长打了个嗝儿。故意凑到哥哥面前伸出舌头,问他:“哥哥快看,我的舌头是不是橘子的颜色?”

        程澈捏捏她的脸颊,“长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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