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锁妖塔之后,水苍玉感觉到日光的暖热消失了,前路是湿冷的死寂,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在耳边炸响,随后他脚下一空,仿佛跌进了滚烫的岩浆。

        在危险的环境里被剥夺视线对常人而言是很可怕的事,视觉消失会让听觉更加敏感,一切恐惧在黑暗中都会被无限放大。但水苍玉本来就眼盲,诡谲的困境谈不上放大恐惧,只是让他很不舒服。脑海中,有喧嚣的记忆仿佛被周身烈焰唤醒,在干扰自己的神经。

        火烧在身上钻心刺痛,虽不会像淬炼妖族魂魄一样攻击性强,但也如剥皮刻骨一般。水苍玉咬着牙从岩浆里爬起,扑倒在冰冷的石砖上。起初的尖叫声更刺耳了,似乎是受炼狱折磨疯了的小妖跌跌撞撞地逃窜,慌张间扑进了水苍玉的怀里。小妖惨叫着挣扎,尖利的指爪抓伤了水苍玉,嘴里喃喃着破碎的字句:“救我,救我……”

        追着小妖的剑丛聚成巨大的一簇,朝小妖直冲而来,不仅扎穿了小妖,也穿进了水苍玉的身体。

        岩浆池另一端是冰冷的寒洞,水苍玉和小妖一起被打进寒洞里,小妖被扎成了刺猬,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呻.吟。水苍玉咬着下唇,把刺进手臂和腿的剑刃狠狠拔了出来,丢在一边,便再也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低洼处刺骨的冰水和血混合,又渗进皮肤,惹得他一阵一阵颤栗着喘息。

        小妖还在喃喃自语:“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冰水像是有灵魂,渐渐聚集过来,爬到他的身上,给他裹上一副冰冷彻骨的枷锁。小妖的喃喃自语传进他筋疲力尽的神经,像敲开了梦境的门,他昏昏沉沉跌落进去,仍是刺骨的寒冷。

        他感觉自己倒在冰冷的水泊里,哭得四肢无力,连爬出水潭的力气也没有。寒潭洞的水冷得像钻进骨缝的恶鬼,他开始发麻,痉挛,黑漆漆的洞穴把最后一丝光芒都夺走了。

        梦里的他缩成一团啜泣着:“哥哥……师父……放我出去好不好?好冷,我,我真的很怕……”

        他被梦里的彷徨和恐惧浸染,不自觉蜷缩起四肢。昏沉间,梦境里闯进刀剑碰撞的喧嚷,他好像又从寒潭落进战场,遍地尸体狼藉,活着的人还在怒吼砍杀。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逃至悬崖,崖下是漆黑的海面,身后是追兵的堵截。

        他跪下来,大骂,大哭,最后微弱到在绝望中祈祷:“哥哥……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好怕……”

        辛北冥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岩浆池边上一片冰冷的砖地,一只小妖浑身扎满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旁边蜷缩着一个身影,身下洇开暗红的血泊,几枚尖锐的剑刃丢在血泊中,都变形了,想必拔出它们时力道极狠,拔完后便再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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