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按下快进,步重华曾经想过的旅行便从吴雩送他相机的那一刻开始了。黑板上围绕着家的位置,各种线条编制成网,去过的地方贴上一张照片或者挂一串纪念品作为标记,板子上的空地在日积月累之下越来越小,逐渐不够写日常的留言。于是又空出一面墙来,定了个柜子,里面放上相册和旅行收集来的各种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排小瓶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土壤和石头。他们收集所到之处每一个地方的土壤,密封进小小的瓶子里,以此作为证明。每一道湾的海都不尽相同,每一座山的云都各有千秋,每一条路上他们拍的照片——如果打印出来——都能填满在橙色软件上能找到的容量最大的相册。他们在路上轮流开车,有时甚至不设置目的地,开到哪儿算哪儿,路上遇到指引的路牌好奇心起来就下去转转。
步重华很快成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按下快门,甚至知道吴雩会在什么时候转身。他们在海边的小屋里做爱到凌晨,温存的时候窗外海上正在月落。那是吴雩见过的最亮最圆的月亮,天地辽阔,沙滩变成银色,云朵向海的两边翻涌,柔和的华光将其裹在当中。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歪着头眯起眼,说,哎,接个月亮给你。吴雩手上不自然的疤痕和扭曲被月光抚平了似的,步重华专注地看着他的指尖,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掌从上面落下,把月亮握在两个人的手心里,晃了晃。
安静。
他感觉这时候应该要说什么,但是一看吴雩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吴雩在若有所思或者非常放松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变得很深,这种时候步重华会觉得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条天堑,譬如说他依旧是那个满腔悸动无处发泄的年轻人,而对方偶尔露出的老成会将所有人推开,只是对他尤为温和。也就是这种时候,会让他意识到,不是他已经可以跟吴雩并肩,而是吴雩愿意慢下来跟他一起走。
在吴雩离开南城分局之后这种挫败感在细微处与日俱增,或许这段时间的旅行令人过于放松,是以在这个时候成倍地席卷而来。他不舍得放手,但又贪恋于对方的迁就。
“你怎么了?”吴雩抬起头就看到步重华的表情,吓了一跳,惊讶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看起来这么难过。”
步重华侧过头亲了亲他的手腕,然后把人拉进怀里抱住,深深地吸了口气:“没什么,突然有点矫情。”
吴雩本来困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顿时一激灵,呦,领导还有矫情的时候:“说来听听?”
“……”领导不想说。
“你不说那我睡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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