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天花板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塌陷,一盏锈迹斑斑的灯泡用一根老旧的电线悬吊着,如同一个垂死的囚徒,在弥漫着霉味与绝望的空气中孤独地摇曳。
它发出的光芒昏黄、微弱,且不稳定,将周围的一切——斑驳的墙壁、冰冷的地面、还有那张锈蚀的铁床——都映照得扭曲、变形,光影晃动间,如同置身于一场永无止境的、粘稠的噩梦。
墙壁上,大片的霉斑如同具有生命般张牙舞爪地蔓延,构成一幅幅狰狞的、不断扩大的黑色蜘蛛网。潮湿阴冷的水汽无孔不入,深深渗透进粗糙的水泥墙体,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如同泪痕般的暗黄色水渍,无声地窥视着这间与世隔绝的、活人的墓穴。
李浩然蜷缩在冰冷坚硬、没有一丝暖意的铁床上,骨瘦如柴的身体因寒冷和某种内在的折磨而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的左手,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正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抽搐着,指尖在凝固的空气中虚按、弹动,勾勒出一段复杂而熟悉的旋律指法——那是他曾经红极一时的成名曲《雨中分手》,也是他当年技惊四座、摘得国际钢琴大赛桂冠时的参赛曲目。
彼时,他是何等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指尖流淌出的不仅是音符,更有能掀起狂风骤雨、引动万人合唱的魔力。他征服了评委,征服了观众,仿佛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他脚下,等待着他的加冕。
而如今,现实残酷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他的右手腕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隐藏在污垢下,手筋被精准地割断,如今形同半个废人,连最基础的音阶都无法流畅完成。
昔日的辉煌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残酷地回放,每一个清晰的细节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一曲在脑海中终了,无形的“演奏”在空气中戛然而止。他无力地翻了个身,动作迟缓得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
空洞的眼神透过眼前汗湿、凌乱、如同枯草般的头发,死死地盯住墙壁高处那个唯一的、与外界存在微弱联系的通风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如同囚笼的最终象征。
昏暗的灯光将铁栏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形成一道道交错、混乱的线条,像极被恶意涂改、永远无法演奏正确的五线谱。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母校礼堂那扇巨大的、描绘着音乐之神阿波罗的彩绘玻璃穹顶——那是他梦想扬帆起航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